《万有引力之虹》心得感悟

2020-11-27

  本文是小编《万有引力之虹》心得感悟,欢迎大家阅读。

  《万有引力之虹》心得感悟一:

  那些大部头、野心勃勃的小说,它们的故事复杂庞大、人物夸张怪诞、情节离奇散乱,但题材严肃,试图反映当代社会、描绘 人类现状。

  伴随美国作家雷蒙德·卡佛的小说在国内出版,读者们开始熟悉并且谈论“极简主义”这个词(顺便啰嗦一句:新近出版的小说集《大教堂》是卡佛的后期作品,风格上已经不再“极简”,国内读者要等到卡佛更早期的作品出版以后才能真正领略其“极简主义”的文风)。事实上,在二十多年前的美国,“极简主义”曾经形成一股潮流,以至于不少人抱怨到处都是那种惜字如金、骨瘦如柴的小说。多年以后,“极简”已经不再流行,没人再抱怨小说太简约,反倒是一些写得“极繁”的作品开始受到评论家的批评。

  詹姆斯·伍德(James Wood)算得上欧美文学评论界的一位大腕。此人生于英国,曾为《卫报》、《新共和》撰稿,出版过专著《小说原理》(How Fiction Works),现为《纽约客》专职书评作家。20xx年,伍德创造了一个新词——“歇斯底里现实主义”(Hysterical Realism),用来形容一种在他看来日趋流行的小说风格。如今,伍德所指的这种风格也常被称作“极繁主义”(Maximalism),人们谈起詹姆斯·伍德时往往会加上一句:他就是造出“歇斯底里现实主义”这个词的那一位。

  显然,伍德弄出这个词来并不是为了肯定或者提倡,相反,他非常不喜欢这种风格。那么到底什么是“歇斯底里现实主义”或者“极繁主义”呢?其实伍德并没有下过一个准确的定义,归纳起来,他指的应该是那些故事复杂庞大、人物夸张怪诞、情节离奇散乱,但同时题材严肃、试图反映当代社会、描绘人类现状的小说。伍德批评这种“大部头、野心勃勃”的小说情节繁杂、故事推进过快、“像一台永动机”、“拒绝静止”、“以沉默为耻”、“为追求活力不惜一切代价”,他指责这类作品过于注重概念,缺乏有血有肉的人物、“无人性”,他奉劝这些作者不要再野心勃勃地试图向读者展示“世界是如何运转的”,相反,他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描述“一个人对一件事的感受”。

  詹姆斯·伍德最初是在一篇书评中提出这一概念的,所评之书是英国女作家扎迪·史密斯(Zadie Smith)的小说《白牙》(White Teeth,20xx)。被伍德认为同属这一“流派”的作家还有唐·德里罗(Don DeLillo)、托马斯·品钦(Thomas Pynchon)、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萨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乔纳森·弗兰岑(Jonathan Franzen)和杰弗里·尤金尼德斯(Jeffrey Eugenides)等。

  我对研究文学术语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然而,伍德的这个“歇斯底里现实主义”的概念却让我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因为,在他开列的作者名单中,我看到了自己最喜欢或者最感兴趣的几位当代作家的名字,而对于其中还不太熟悉的那几位,既然大家共享这顶“歇斯底里现实主义”的帽子,那么他们的作品极有可能也会对胃口,于是,我决定赶快把这些人的小说找来拜读一下。

  寻找这些作家的作品其实不难。在国内,仅在过去一年中,就有如下这些“歇斯底里现实主义”小说的中译本出版:乔纳森·弗兰岑的《纠正》(朱建迅、李晓芳译,译林出版社,20xx年)、杰弗里·尤金尼德斯的《中性》(主万、叶尊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xx年)、扎迪·史密斯的《白牙》(周丹译,南海出版公司,20xx年)、托马斯·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

  在这些小说中,《万有引力之虹》(Gravity’s Rainbow,1973)应该算是最繁、最“歇斯底里”的了。该书最初的中译本分为上下两册,共计九百九十九页,而最近出版的密排单册本也厚达八百零八页。这本被奉为“后现代主义文学经典之作”的小说写的是二战期间盟军试图破解德军导弹的故事。小说的“繁”表现在很多方面。首先是故事线索繁杂:出场人物达四百多个,故事发生地涵盖欧洲、美洲、非洲和中亚。其次是内容庞杂:在讲故事的同时,品钦在书中安插了大量的信息,涉及物理学、化学、数学、生理学... ...特异功能,乃至《易经》。而在文字风格方面,该书的叙事语言颇为繁复,比如,在主人公斯洛索普出场之前,品钦不厌其烦地描写此人办公桌上堆积的杂物:橡皮屑、铅笔屑、咖啡渍、拼图玩具... ...用去将近整整一页纸。

  除了“繁”,《万有引力之虹》在“歇斯底里”方面也颇具特色。小说中有很多夸张、怪诞的人物形象。例如,一位研究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的科学家,为了寻找实验对象,经常在大街上狼狈地追捕野狗;而主人公斯洛索普不但喜爱追逐异性,还有一个怪癖——把自己和美女亲昵过的地方在地图上详细标注(这些被标注过的地点事后都奇怪地成为德军火箭的轰炸目标)。在情节怪诞方面也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比如,主人公为了抢救掉入马桶的一只口琴,竟然钻进马桶,然后顺势游入排泄管道(品钦用了超过三页纸来描写他钻入马桶以及在那个“通往大西洋的管道”中畅游的场面)。小说的叙事风格也颇为“歇斯底里”——时而晦涩诡异,时而一泻千里,有时让人摸不着头脑。读者读了开头两页之后,如果不看书页下方译者提供的小字注解,很可能不会意识到:“小说开头到上一段都是梦境”。

  《万有引力之虹》是一部很难啃的小说。自出版以来,一直有人抱怨该书晦涩难读。我读这本书也很吃力,试图把英文版和中译本放在一起对照阅读,至今还在读。但我觉得这部小说充满魅力。该书的英文版更能体现品钦的语言魅力,他的文字大气、自由,充满气势,富有节奏感。读这本书就像看一场大型交响乐的演出,但台上的演奏者并不是正襟危坐的提琴手、钢琴家,而是一群奇装异服、舞动着电吉他、敲打着电子鼓的疯狂的摇滚乐手。

  相比之下,小说《白牙》要容易读得多。詹姆斯·伍德正是在评论此书时提出“歇斯底里现实主义”这个概念的。女作家扎迪·史密斯写这本书时才二十出头,还在剑桥大学读本科,然而《白牙》却是一部很复杂的长篇小说。作者的文笔时而幽默诙谐,她用全景式的手法描绘了北伦敦的三个家庭,书中人物有着不同的种族、文化、信仰和教育背景,故事的时间跨度长达一百五十年。谈到小说《白牙》的“歇斯底里”,伍德写道:

  纵观此书的出场角色,这里有一个总部设在北伦敦的恐怖组织,拥有一个愚蠢的简称——“凯文”(KEVIN);还有一个动物权利保护团体,名字叫做“命运”(FATE);一位犹太裔科学家致力于用转基因的方法改造一只老鼠;一个女人在1920xx年牙买加的金斯顿地震中降生;一群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相信世界末日将于1992年12月31日来临;还有一对双胞胎,他们一个在孟加拉国,一个在伦敦,两个人却在同一时间弄破了鼻子。

  伍德进一步批评说:“这不是魔幻现实主义,这是歇斯底里现实主义... ...现实主义的传统在这里并没有被抛弃掉,反倒是被过度使用、消耗殆尽。”扎迪·史密斯一向以对自己的作品过度苛刻闻名,面对伍德的指责,她并没有反击,反而虚心地说:“对于包括《白牙》在内的一些小说中出现的那种夸张、狂躁的文风,‘歇斯底里现实主义’这个词一针见血。”

  美国作家杰弗里·尤金尼德斯的小说《中性》(Middlesex,20xx)被认为是另一部“歇斯底里现实主义”作品,这本书的主人公是一个生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同时具有男女性器官的双性人。该书不但描述了主人公的命运,还同时讲述了一个希腊移民家庭中整整三代人的故事。詹姆斯·伍德称赞该书是一本“感人、幽默、深刻地反映人性”的小说,但同时,他又列举了此书情节中很多“歇斯底里”之处:

  两个表亲在同一个夜里的同一时刻同时怀孕,而降生的两个孩子后来结为夫妻;书中有一个人物名叫“十一章”(Chapter Eleven),而且好像从未有过其他的名字;一个希腊女子于1920xx年从土耳其的士麦那(Smyrna)逃亡,最终却退休于美国福罗里达州的士麦那海滩(Smyrna Beach);小说中雌雄同体的叙事者卡尔·斯蒂芬尼德斯生为女孩之身,后来决定变成男子,于是成为“中性”(Middlesex),他恰巧于1960年代搬到密执安州一条名叫“中性”(Middlesex)的街道上,而他讲述自己身世的地方恰巧是当今的柏林,一个曾经被分裂为两半(或两性)的城市... ...

  如果没有詹姆斯·伍德的“歇斯底里”之说,我可能也不会去读美国作家乔纳森·弗兰岑的小说《纠正》(The Corrections,20xx),然而这本小说给我的印象是非常传统的,几乎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现实主义小说。此书写的是美国中西部地区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包括一对年迈的夫妇和三个成年子女,这些人物之间在情感和价值观方面暗藏着各种矛盾。标题“纠正”的含义可以理解为:一代人的生活往往是对父辈生活轨迹的纠正,但这种纠正并不一定能够奏效,纠正的过程往往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纠正》有不少让我喜欢的地方,比如:有血有肉、细致入微的人物塑造、带有黑色幽默成分的故事情节、作者在叙事中夹杂的揶揄和调侃。然而,詹姆斯·伍德显然持另外一种观点。他称赞该书对家庭问题的成功描绘和对人物情感的出色把握,但同时批评作者试图写一部“宏大的社会小说”、在书中夹杂了过多的信息、书中的议论性文字过多,显得过于“聪明”。伍德似乎认为在小说中写到以下这些内容都属于“歇斯底里”的表现:大学校园里的人际斗争、生物制药公司的科技专利、立陶宛的地下黑市、抑郁症的病学原理... ...

  除了以上这几本恰好最近出版了中译本的小说,被认为同属“极繁主义”或“歇斯底里现实主义”的小说还包括:托马斯·品钦的《梅森和迪克逊》(Mason & Dixon,1997)、大卫·福斯特·华莱士的《无尽的玩笑》(Infinite Jest,1996)、唐·德里罗的《地下世界》(Underworld,1997)、萨曼·拉什迪的《她脚下的土地》(The Ground Beneath Her Feet,20xx)等等。这几位作家中我比较欣赏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此人最有名的小说《无尽的玩笑》厚达千页,在难读方面可以和《万有引力之虹》一比高下,但是他的小说处女作《系统之帚》(The Broom of the System,1987)却有较高的可读性,在结构和语言等方面带有很强的实验色彩,荒诞中夹杂着幽默,风格怪异,但充满才气。唐·德里罗的小说我读过《白噪音》(White Noise,1985)和《毛二世》(Mao II,1991),这位作家的作品也有强烈的后现代色彩,德里罗喜欢在小说中描绘时代特征,例如,他在《白噪音》里花了大量的篇幅描写无休无止的电视节目和巨大无比的超级市场。萨曼·拉什迪的小说带有魔幻色彩,文字风格也是夸张繁复的。在小说《魔鬼诗篇》(The Satanic Verses,1988)的开头,他用了十几页纸描写两位乘客在飞机爆炸之后从两万九千英尺的高空向英伦海峡坠落的过程,两人在空中聊天,还放声高歌,场面壮观而诡异。

  所有这些,在评论家詹姆斯·伍德看来,似乎都是“歇斯底里”的表现。伍德崇尚契诃夫式的现实主义传统,他希望当代作家摒弃这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停止在小说里大肆谈论对社会问题的看法,过滤掉不适宜在小说中出现的繁杂信息和无用的知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放弃对幽默和讽刺的过度使用,沉静下来,重新担当起描绘人类心灵的重任。那么不妨假设一下:本文提到这些小说按照此法提纯、改造,结果会是什么样呢?大概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我本人可能再没那么大的兴趣去读这些小说了。

  现实主义传统固然宝贵,然而今天的世界已然和契诃夫、福楼拜的世界有很大不同。光怪离奇的社会也许需要光怪离奇的作品来表现,在一个歇斯底里的时代里,有一批歇斯底里的小说难道不是很合情合理的现象吗(何况其中很多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歇斯底里)?

  我手头恰好有一本詹姆斯·伍德谈论小说艺术的新作《小说原理》(20xx),这本书和《万有引力之虹》有一个相似之处——两本书都不能让我顺畅地读下去。但原因是不同的:读托马斯·品钦的《万有引力之虹》像在睡梦中闯入一个诡异的世界,那里峰峦叠翠,布满游鱼怪兽,但是道路错综无序,脚下有碎石和荆棘,你不得不经常停下来清一清道路、查一下地图;读詹姆斯·伍德的《小说原理》像在午后回到一间不透气的教室,在那里一个没有表情的老师正在用一种单调乏味的语调继续一节或许有些名堂的理论课,你试图坚持倾听,但强烈的困意向你袭来,于是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舒舒服服地打个瞌睡。

  《万有引力之虹》心得感悟二:

  据说为了翻译这部书,译者之一张文宇赔上了三年时间、博士学位和评职称的机会。现在去问候他,估计他很难说出这些付出究竟值得不值得——但至少关注它的媒体终于可以登出这样的大字标题:该书简体中文版已经问世。托马斯·品钦的这部鸿篇巨制,我们已等得太久。网上四处盛传它的“确切”出世日期,无数帖子以“哪里能卖到它”为标题,然而当它真的呱呱坠地时,大家的评论则只剩下以“好”一个字。

  它的确同《尤利西斯》一样伟大——也一样难懂。

  关于《虹》一书,可以拿做话题的实在太多:战争、宗教、性与暴力、古怪的描写空间与想象力、可以裱画成世界地图的繁复场景、晦涩的学术议论,甚至连作者本身也是个引人揣测的谜团——他写这个世界,又仿佛不存活在这个世界,不喜欢与人交往,连授予他的奖项都拒绝申领,上电视访谈都以纸袋遮面,古怪程度可与卡通人物比拟。在网上以几种文字搜索托马斯•品钦的照片,只有硕果仅存的几张,这位现代隐士把自己藏得比谁都好。

  鉴于光说作者就可以洋洋长文,在此一律省略,回到对作品本身的关注上来。

  小说以混乱战场中的短暂安宁开场,几个士兵在清晨麻木地洗漱、起床,庆幸着自己的存活。在战场里,他们的神经和周遭环境一样粗鄙、残碎,随时面临全盘崩溃。士兵也好,战势也好,品钦在一开始就定下的抑郁基调贯穿了整部书稿。他赋予文字压力,而这种压力又不是显露在外的,仿佛地下暗流一样默不作声地涌动,随着水平线的偏移而慢慢失衡。阅读的过程中,读者始终被笼罩在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里:你可以预见到最终的破坏性结果,却只能在惶惶中揣测那个临界点究竟在哪。

  然后书中主角登场:斯洛索普,美国中尉。此人对记录自己每一次性爱时间地点有癖好,而他在地图上星罗密布的标注点竟然和敌军导弹的攻击地址不谋而合,他也因此成为某实验室的白老鼠。他“按计划”到了某些地方,认识某些人,并为追寻导弹而开始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旅程。对于品钦来说,安排主角在马桶里进行一番畅游,或者是描绘一个人死后会进入的“乌托邦”式世界完全轻而易举。比起斯洛索普及周遭人等的行为或经历,品钦的写作方式更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以往看书时,我曾有罗列人物以便更好串联情节的习惯,而对于这部书来说,后果完全是灾难性的。我不知道谁是谁,不知道他从哪冒出来,也不知道他到哪去了——常常是一个人物灿烂亮相后,就再无下文,仿佛他生来就为走这一个过场,完成某个片段的任务,一声“卡”之后便拿着几十块临时演员费四散走掉了。而这种有名有姓者,书中据说400有余。在惊讶于此之时,也只能感叹品钦的大胆与鬼才。人物、情节、场景,一切描摹只为配合主线推进而信手拈来,用完即弃,许多情节甚至与故事毫无关系,剧本、诗歌、绕口令等体裁在文中肆意穿插,让人看着只有挠头皱眉的份。

  还不仅如此。品钦并没有放过在这部小说中展现他怪异才气的机会,于是我们不停周折于大量物理学、化学、数学的模型建构中,被他上至天文下到地理,政经文史无一放过的广博知识晃得眼花缭乱,叹气连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你认真读并且记住了的话,你可以用来炫耀的资本也不少。不过,品钦庞大的知识库也有出错的时候,而在一些无法表述的情况下,他甚至会“自创”科学理论。对于他来说,演绎科学之美显然比真实陈述来得更有趣味。

  在追寻的过程中,斯洛索普对于自我意识的挖掘被悉数铺陈,这几乎是小说里唯一呈现出其完整、直白意义的部分。从对对一切麻木,到逐渐苏醒和萌生疑问,接着踏上寻觅之途,在这个过程中,读者跟随斯洛索普一同历险,渐渐深入他冷漠掩盖下的丰富本我。当然,这一切都在品钦的掌控中,斯洛索普众望所归的HAPPY ENDING也成了云雾中的迷团。而斯洛索普所谓“追寻导弹”的主线本身也只是巨大隐喻。与其说小说命名是由于导弹燃烧时拖拽出的光焰像虹,不如解释为所有线索都依照“万有引力”向导弹所暗示的毁灭性靠拢,一切纷繁的人、事所聚合成如彩虹般斑斓、不确定的幻象。

  关于自己这部作品,品钦曾说,不要妄图解释,不要妄图分析和剖析,一切都是无意义的。这一席话,吓退了不少喜欢评判和分析文本的刁钻评论家,也让本不爱读它的人有了正当借口。但在作品中,我们还是看到了他的典型理念:“死亡转化成更多的死亡,其王国越来越完善,正如埋在地下的煤,密度越来越大,覆盖的地层越来越多。”、“要了我吧,加快速度,直到最后一刻,直到快的不能再快!”……他并不是在赞颂死亡,却经由无数怪异的描绘指出社会的极端无序,并把这种紊乱归咎于人类。

  引用热寂学的说法,所有运动在热传导的过程中会散逸热量,而因为总能量的守恒,散逸的热量只会在空间里越积越多,最终将一切毁灭。在所有运动中,人类的活动最多,也最好做无用功,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重要的事,但总的来说,大多数人所做大多数事都是荒诞无意义的。品钦花了77万言洋洋洒洒地描绘这些无用功,把生死存亡统统囊括在内,用意不可谓不深刻。拿最时髦的一句话来概括,他想告诉大家的无非是:不折腾。

  然而我们还是在不断地折腾中,骂了他100句,又赞他100句。

  《万有引力之虹》心得感悟三:

  个人习惯,枕边搁书,通常十本左右,在读和待读的,常换常新,鲜有停留超过十天的。

  可是,《万有引力之虹》却已经停留超过3个月了。期间,目光掠过书脊的次数,少说不下百次,拿起来的次数,似乎也有过十多次了,但到底也没正经翻开读过。

  不是不想读,而是实在还没有酝酿出足够的勇气。

  早就听说过,关于这本书和那个叫做托马斯•品钦的作者的很多“轶闻”:

  譬如,该书问世那年,普利策文学奖的三位评委都决定把奖项授予品钦,但是却被11 位理事推翻了决定,他们裁定此书“无法卒读,浮夸,滥施笔墨,淫亵”;后来他们又发现没有可代替的作品,那年的普利策小说奖只好因此而空缺……

  再譬如,还是那年,美国国家图书奖坚持表彰《万有引力之虹》,没想到品钦却拒绝受奖,他说,“我知道我应该更君子些,但是说‘不’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不。”结果评委会只好找了一个喜剧演员替他领奖——反正出席颁奖礼的也没人认识品钦。据说当时那个替身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成就了一次“史上最诡异的颁奖仪式”……

  还有就是,自从这本书出版后,这位明明还活着的作家,却“人间蒸发”得如此彻底,近四十多年来没有一张照片流传于世,甚至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不得不联系他时,只能通过在报纸上“留言”的方式跟他“打招呼”,以至于有媒体认为品钦实际上就是《麦田里的守望者》的作者塞林格,而品钦对此的回应是,“不坏,继续猜”,于是就有人猜他是寄邮包炸弹者,或者是1993年美国韦科事件中的大卫邪教徒……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总有人兴奋地声称见到了品钦本人,好像见到了UFO。而寻找品钦,也成了美国传媒界几十年来断断续续、从不放弃的一场追逐。不可思议的是,20xx年品钦居然出现在了动画片《辛普森一家》里,那一集里,辛普森成了一名小说家,品钦则扮演自己,头上套着一个纸袋,帮辛普森的书大做广告说,托马斯•品钦爱这本书,几乎就像喜爱照相机一样……

  中文版随书附赠的“导读”里说了——居然还要附赠“导读”——这是一部被公认为“不可不读的奇书”。不过,“导读”同时还说了,这也是一部“精深到无法卒读”的小说。

  有多“无法卒读”呢?据说是这样,要想理解这个小说在说些什么的话,你需要在精通英文的基础上熟悉相当程度的德文和法文,甚至还要会一些俄语和南非荷兰语,需要广泛地涉猎各种门类的知识概念,最好能通吃巴甫洛夫心理学、统计学、宗教学、材料学、控制论、空气动力学、音乐学、历史学、《易经》、占星术等。

  更让人抓狂的是,据说品钦还从来不是在简单的层次上运用这些文学或非文学素材,他也不会在叙事中稍缓片刻地给你解释某个掌故或进行一下科普,所以,据有关“专业人士”介绍,读这本书的时候,你还需要:正襟危坐在书桌前,案头摆满诸如《韦氏大辞典》、《美国军队俚语辞典》、《德英字典》、《大不列颠百科全书》、《世界地图集》、《V-2火箭发展史》、《巴甫诺夫条件反射学》等参考书,在台灯下把小说翻得卷起了角,书页间夹满了纸条,空白处标有各种符号和注解,旁边的3╳5寸卡片纸记着各种需要去图书馆进一步翻查的生僻知识点,墙上画着小说人物关系表和阅读进度安排,最后钢笔旁还得至少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两粒安眠药……

  按照品钦的理解,“无法卒读”当然不是他和他的小说的问题,而是读者的问题读者的“原罪”:你觉得无法卒读?那是因为你不够智慧、你是傻逼。事实上,这也是几乎所有现代后现代后后现代艺术跟受众订立的新型“契约”,就是:艺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随随便便就可以看的。首先,观看“美”不是一件“悠闲”的事情,对艺术的欣赏并不发生在一种放松的过程中,而需要身心全部活力的强化,这是前提。然后,“美不是事物本身的性质,它只存在于观照他们的心灵之中”,而“观照”美,也并非是与生俱来的天然的才能,即使是一千次地遇见的事物,如果要求你描述的不是它的物理性质,而是它的“美”,你就仍然会不知所措,所以,艺术是需要“学习”才能观看的。

  现代后现代后后现代艺术们的说辞是,它们之所以晦涩难懂,是因为世界本来就是“稠密的、不透明的、难以理解的”,貌似理所当然的世界理所当然的价值观念,其实也是晦涩难懂的。所以,它们是“以承认精神上的贫困开始,有时也这样结束”的,如果你怒了,那只是因为,庸人最不乐意别人提醒他的就是精神上的贫困,庸人最大的贫困就在于不想知道自己有多么贫困。

  据说,《黑客帝国》里尼奥吞下红色药丸的情节,就是在向《万有引力之虹》致意,《猜火车》里主人公潜入抽水马桶的著名片段,灵感也出自《万有引力之虹》,也就是说,他们都是接受、执行了如此这般的新型“契约”,然后得以欣赏到了《万有引力之虹》的“美”的。

  我也很想接受、执行来着。可是,非不为,实不能也。我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直到死之前,我还没有读过《万有引力之虹》,多少算是件遗憾的事情,而如果死之前居然读完了,那就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奇迹。所以,它已经在枕边搁了3个多月,或者还会搁下去,一直到我死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