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清明节感怀的随笔:父亲忆

2020-01-25

  “乱花渐欲迷人眼”,风清景明,又是清明节了。

  身边好多朋友、同事,完全不用去响应清明慎终追远的主题,三两家相约一起踏青逐春,纵情放歌碧水蓝天,着实让人羡煞。年事再长,也是一群父母羽翼护佑下——幸福的人。而老家那座寂寥的土房子,熟睡着我的父亲,成了我们姊妹最隐忍的痛,牵引着我们最为滞重的脚步。

  父亲与我们阴阳两相隔已有九个年头了。

  祖父生性暴戾,父亲成长在他的皮鞭棍棒之下,伴随着祖国最困苦的岁月,父亲又艰难挺过自己的青、中年时代。贫困饥饿而致的羸弱身躯,又不得不扛起暴父病母幼妹一家老小的所有生计。我现在依然能想像得来,寒冬里父亲从白水拉炭糊口的情形,长长的陡坡必须一鼓作气匍匐般挣扎前行,湿透的衣衫歇下来便透心的凉……长期这样超负荷的透支,父亲落下了老慢支气喘的毛病,最后也正是这个夺走了他年仅64岁的生命。

  如今,我们修补坟茔,齐聚墓前,匍匐而跪,为父亲燃三柱香,斟一杯酒,任思绪和着泪水飘得更远……

  父亲一世勤恳,率领着我们一起自力更生。劳作之余,一直繁殖家养着两三头牛,卖牛所得以供养我们姊妹相继脱离农门,完成大学学业。每当乡邻向父母讨起教子良方,我想,父亲心里许是欣慰的,可是,一场适时的雨后,别人家都犁翻、播种了场面,而他们还在最后一遍碾打麦子,他怎能得知,我放学赶去,远远看见后内心那深深的酸楚?当别人家的孩子辍学成为了劳力,而他,再苦再累也甘愿自己承受更多。躺在病床上,我帮他剪着厚实、皴裂的指甲,实实费力,我心里晓得,那是艰难岁月磨砺的成绩。他也该是不知,《平凡的世界》中,我读到孙少平多想给父亲在他们双水村打幢新窑洞,让敦厚朴实的孙玉厚老人能站在双水村的闲话中心,大声地讲话,让唾沫星子飞人一脸的段落时,我的心莫名地被激荡,这,也是我内心深处的最强音,我多想为卑微的父亲也能争得话语权,我多想为苦难一生的他也盖一幢窗明几净的楼板房。无奈,我一女流,只微存薄力,只限于能打理他的日常琐碎。

  说起女儿之身,在父亲去世后,从父亲要好的隔壁叔口中得知:父亲曾对母亲很久地耿耿于怀,因未能为他育得一儿半子。也许,父亲真的是感觉太累了,心力交瘁,需要一半个虎子为他能撑起半边天,能有所分担。父亲固守着自己的观念,抑郁寡欢,不为人所知地整日愁闷着。我们竟全然不曾察觉,不能有效地去抚慰他那颗落寞的心。我深以为憾。

  那时的父亲,经受着身心两方面的困顿,后来,又雪上加霜,倍受日益加剧的哮喘气短折磨,也正是那时候,让我背负上了重重的十字架,让我至今内心不能安生!

  作为长女,一个医务工作者,我决计让父母搬住到我的身边。勤劳一生的父亲却固执地不听劝告,不愿辍离劳作,倔强地以为,那是女儿的家,他落根得名不正言不顺,怎能频添搅扰?也因此,每次出院都要迅速的逃离回老家,也就多了我们之间的纠缠、撕扯。那时的我,只觉自己出于好心,是合理统筹安排,没了耐心,多了暴燥,甚至,话赶话,为父亲的不省心还爆出了粗口。

  亏得我,为医护人,却是不知,逐步缺氧的大脑让父亲也渐渐失却了曾经的善解人意,变得乖戾、偏执,在他而言,许是不自知,也是难以自持。唉,我真傻,药物,原本如此地有着它的局限和无力。

  因为无法从头来过,故而,我终将永远悔恨不已。

  我悔恨自己的“针锋相对”而少了和风细雨;我悔恨自己在久病面前耐性的缺失;我悔恨父亲住院期间不能够细致入微;我更是悔恨,怕冷的父亲,终了,被我慌不择路地置身于医院太平间冰冷的尸屉……

  我挚爱的父亲,每年清明,你的坟前,我都要深深忏悔,真想知道,您,可是真的原谅了我么?您这个不孝的女儿!

  我挚爱的父亲,同往年一样,我照例想要把别后一年来,咱家的事向您汇报,向您细细诉说:各自安好,您的孙女,该工作的工作了;该上研究生的也如愿考上;咱那对惹人怜爱的双胞胎姊妹花,也在那有着深厚文化底蕴的孔孟之乡,琴棋书画,样样成绩优异;至于您抱到十个月大却无奈撒手的小臭悠,现在已是人高马大,个头超过我们肩膀了……

  挚爱的父亲,天气越来越暖和,您,无须太多蛰伏,出来多晒晒太阳,游走在我们身边吧,入梦来,让我们可以常常唠唠嗑……

  今天,我们大家聚齐前来看望您,聊备您生前爱吃,把酒临风,让风和火带去我们的忏悔、我们的追忆、我们无尽的追思……哦,还有我写给您的家书,悄悄告诉您,父亲,我现在又拾起,又爱上了我曾经爱着的写字,今天这封家书,洋洋洒洒,密密麻麻。

  本文作者:陈麦芳(微信公众号:三贤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