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岸上走一走散文

2020-06-03

  20xx年12月,我和淮河结了一份缘,这个冬日变得不再苍白。

  这一天,长淮大堤上的飕飕冷风被文艺的春风加了热,暖暖地拂在心头,临淮岗田园度假村一夜是头枕淮河,梦会涛声的一夜,这涛声不是响在耳畔,是响在心里的。度假村的客房一端连着淮河故道,一端连着一溜排开的临淮岗水利建筑群,就像分睡两头的两个宝贝,中间夹着霍邱县文艺精英们亲近淮河的热情。

  12月2号清晨,穆志强老师领我们几人去看淮河故道。高高的堤坝两岸,疏林犹如一帧巨幅画卷,挂在百里长堤。秋霜用一支神奇的笔,妙手着色,把疏林绘成斑斓的油画。暗红夹着深褐,褐中带着金黄,黄中透着青绿,再加上远处大片已经发芽的麦苗做背景,淮堤两岸,冬景让你不得不醉。就连匍匐在低处埂上的小草也绝不谦让,上上下下,高高低低,红橙黄绿,五色杂陈,像极了莫奈的风情画。

  疏林静谧却毫不寂寞,牛儿慢慢啃着草,头颅低着稳健,尾巴摇着悠闲,白鹅们把头藏在翅膀下安然地做梦,似乎一觉就能睡到明年,淮河岸12月寒冬,如此的静谧、安详、和谐。临淮岗长堤从霍邱腹部一直指向阜阳腰际,像绵延不尽的怀想,悠长如斯,美丽如斯。

  记忆中的淮河,总是张牙舞爪,凶暴可怖,干旱和洪灾两大猛虎没有安静的时候,它们兴风作浪,无端肆掠,让两岸百姓不堪其苦,穷愁无路。穆老师说,那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淮河早已经服服帖帖,为民所用,淮河两岸年年五谷丰登,人民百业无忧。书画家姜宏指着不远处弯曲伸展的土坝说:那边就是老堤坝了,脚下这个大堤没有修好之前,那道堤就是淮河防水坝,现在老河堤已经退休。我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窄窄的坝埂,夹道的绿树,参差错落的大树下疏落的民房,袅袅炊烟缓缓升腾在苍茫的云气里。可以想象,此时,勤劳的老妈妈和大嫂们,正带着护袖,系着围裙,在灶台忙前忙后,为家人熬煮一锅美美的稀粥,蒸一屉喷香的馒头,她们从自家腌菜的坛子里抓出脆生生的萝卜丝、喷香的雪里红,剁一碟腊肉香肠,一家人围坐在灶台前的小桌边,吃一顿热热的早餐,然后该上学的上学,该干活的干活去,开始一天平凡的日子。

  这样想着,突然一阵紧迫的铃声响起,原来骑自行车的乡人在提示我让路呢。骑车人车把上挂着一袋鸡蛋,车后载着几只鹅鸭,我想应该是从城关赶早市归来的吧。霍邱这一带有吃腊肴的习俗,每年到了农历十月下旬以后,天渐渐变得寒冷起来,村民们家家户户腌鸡、腌鹅、腌猪肉、灌香肠,各式各样的腊肴一排排挂在房前门侧,在阳光下晒得透红、晒得流油。等到大年下,腊物一泡一洗,放锅里一煮,香气从厨房低矮的窗户冒出来,飘进左邻右舍的院子,年味就一点一点浓了起来。

  骑自行车人的身影在远方消失后不久,淮河故道也就到了。在大堤的北面,远远有一处水域,穆老师说那里是淮河的一个弯道,已经被切掉,淮河河床在大堤南岸被取直,河水直接引入临淮岗水利枢纽,让淮河水沿着有利于人民的方向吐泄,为万千百姓造福。如今的故道成了一片内湖,水虽然不流动了,但水并没有死,老百姓在那围水养殖,切掉的一围水仍然为岸边的居民默默奉献着。

  俗话说,走千走万,不离淮河两岸。岸上的居民们是淮河最痴迷的崇拜者,淮河流到哪里,这些居民就紧紧跟到哪里。为了防御洪水,他们沿淮筑起“庄台”,就是用土垒起高台,在台上结庐而居,只要能在淮岸生活,他们千难万难都不畏惧,因为淮河是母亲河,从古至今,他们祖祖辈辈是喝着淮河的水,吃着淮河的鱼虾繁衍生息的,对淮河的爱早已经镌刻在骨子里。

  剪纸艺术家张玉柱,一说起淮河便滔滔不绝。他对淮河的深情感染了我,以前我对淮河的了解只停留在书本上,而现在我们正徜徉在淮河岸,眼睛里是河水、堤坝、村庄和田畴,耳朵边是淮河人实地指点和介绍,我感觉自己与淮河一下子缩小了焦距,对淮河的亲近感油然而生。怪不得张玉柱的剪纸能够在不断创新中始终保持民间艺术的朴实和秀美,原来是淮河之滨古朴的民风、浓郁的乡土气息成就他的艺术。

  我们一路走着一路聊,聊着聊着就聊起了沿淮的汉子和女人。

  沿淮的汉子中正,耿直,既有北方人粗犷豪迈的气质,又有南方人谨慎细致的性格。他们懂世故,爱生活,长久地在滚滚浪涛里来去穿梭,养成了坚强而豁达的个性。沿淮的汉子好客、爱酒,尤其善饮烈酒,喜欢在酒桌上表达对亲戚朋友的至诚,沿淮的汉子干活肯出力,干完活舍得吃,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醉了吐,吐了接着喝,绝不怠慢来客。过去日子艰难的时候,前门留客后门借米都不打一个迟钝,何况现在生活蒸蒸日上了呢。朋友来了有好酒,据说,淮河边的麻雀因为经常啄食醉汉吐出来的饭粒,日久适应了,连麻雀都能小饮二两呢。

  淮河岸的女人们,胳膊滚圆,原汁原味的淳朴。他们能和男人们一道下田干活,下河捕鱼。衣衫破了?立刻飞针走线;客人来了?立刻杀鸡宰鸭;家中遇事?就事息事清醒不乱;他人有难?能帮就帮毫不犹豫……她们能把所有家务包圆,还会生一大堆孩子,然后把幼仔们养得白白胖胖。有人说,娶了淮河岸边的女人,就不仅有了妻子,还一下子就有了精明的领导、放心的管家、仗义的兄弟、贴心的姐妹、温厚的保姆和勤劳的雇工,临淮的女子可以身兼数职,而且个个职务都可以年终评优。

  听了张大哥的这些话,我突然想笑,看来我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女子,在淮河岸边一定是捞秧的茄子——没人要的主。我想到前一天下午在文学创作研讨上我的发言,笑一笑又摇摇头,感觉自己真是很轻飘。我说:和一条大河亲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大河平静。我们的心就平静;大河澎湃,我们的心就澎湃;大河明月朗照,我们的心就明月朗照;大河清风徐来,我们的心就清风徐来。和一条河心心相印的人,总就会活的风生水起,明明白白。其实,和淮岸人相比,我们可能活的不明不白,甚至可以说是糊里糊涂。

  淮河岸的男女们从来不无病呻吟,也绝不耍那没用的笔杆子,他们要的是肯劳动,肯卖力,肯爱亲的人,要的是踏踏实实、衣食丰足的日子,要的是长河一般的气度。淮河岸边人对淮河的爱,完全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诗情画意,枕波听涛,清风明月,都只是我们这些文人缠绵的情调,或许百无一用。生活是一本书,不是轻松随意消遣的书,是杂沓朴实,殷勤厚重的书,淮河岸边的人们是用常态的生活去撰写其中一页一页的。

  从淮河回来,我一张张观看那些照片许久,我想着淮河的过去和现在,想着笔直的长堤一眼看不到头的厚实与豪迈,想着我们这些心里装着淮河的边缘人,更想着那些生活在淮河两岸的男人和女人们。我感觉有一种特想亲近淮河的欲望,很希望有一天,我可以从淮河的源头出发,沿淮而下,徒步走过这条悠长的河流,真正走进沿淮人民的生活,走到他们那种状态中去,那将是一件多么幸福和有意义的事情,我期待着。

  壬辰年冬,我和淮河结了一份缘,在淮河岸走了一走,虽然还只是蜻蜓点水地迈步,而我爱上了淮河,于是这个冬日变得不再苍白。